旧情书:旖旎暗香来

……

杜匪身体素质很好,第二天伤口就已经愈合得不错了,只要不拉扯伤口,最多半个月就能完全愈合。

他用生命践行了,什么叫爹妈是真,娃娃是意外。

“失而复得,不能正经。”他轻轻地吻了一下晚蝶的侧脸,极尽温柔:“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乱世中,一个大族起得快,落魄得更快。杜家本就是靠乱世起的家,安稳日子才不过十几年,根基不稳,一之间,这个没根的家族,便如凋零的花,辉煌不再。

2

沈三脸色一滞:“大嫂,这位是卫司令的女儿卫玉升卫小姐。”

卫玉升远远地看着,沈副官回头,瞧这卫小姐伤心的样子,也是有些不忍:“卫小姐,要不我给你通报一声?”

他给百姓施粮,给百姓们活路。杜老爷携着一双儿子去河南做生意,回来时,杜府一家老小被尽数屠尽,没有一个活口。

卫玉升有些露怯:“你就是晚蝶?”

日本人恨她恨得牙痒痒,但是偏偏又找不到她,每次吃干抹净了,竟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晚蝶笑:“那用不用我喂你?”

“你今天陪我逛街去吧。我郁闷,需要个人给我提东西。”

杜岳之沉默

与此同时,杜匪在司令办公室和卫司令一起下棋。

杜匪原本是天津城盐商的二儿子,原名杜玉升,字岳之,后来上山为匪,便换了名字,叫杜匪。

“大嫂这是没见到大哥回来,不放心了吧。”看的小兄弟叫沈三,是杜匪的心腹。“大嫂放心吧,匪哥的身手很好,兄弟们保护他,你放心就是。”

杜匪看着她温柔的样子,想到了两人小时候的趣事:“我记得小时候,你喜欢吃甜食,但是赵伯父不让你吃,你就偷偷地来找我,跟我去我家小厨房里吃红糍粑,为了给你做那糍粑,我烧的时候差点把厨房点着了。”

……

卫玉升以为杜匪是个严肃拘谨不苟言笑的男人,今日一见才知道,他也有温柔,只是不对自己。

落草为寇,是因为杜家一夜之间,被人屠了个干净。

妓女被土匪抢走,已成了天津城里的头号新闻,杜匪虽然是土匪,但是每天都会让几个弟兄去城里买报纸,只有在报纸上,才能看到中国正发生的大事。

怎么会没事儿,那伤贴着他的胸侧擦着过去,若是再偏差一点,就贯穿了他的心脏。

一下车,她就宣誓主权,卫玉升走近了,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样。

晚蝶靠在他的怀里,神情迷茫。她被无数个人搂过,那些人有天津城的巨鳄,有权震一方的总督、司令,有珠宝商,有银行行长,还有文邹邹酸啾啾的文人。

人生的四个阶段,竟都与他有关。

“我之前打仗伤到了胳膊,一抬手就疼。”杜匪声音柔顺,那神情,像极了摇尾巴的大狼狗。

“夫人,该起来吃饭啦。”

没想到,再次见面,赵曲云变成了晚蝶,他成了她的嫖客。

9

晚蝶承认,这个卫小姐确实容貌气质上佳,只是这张嘴里说出的话,叫人无语。

“阿云。”他轻轻地唤她,将她拥入怀里,晚蝶昨夜就到了杜公馆,今日着了一身素面白缎的白玉兰花纹的旗袍,细腰柔软,杜匪将她紧紧地揽在怀里,像怀握着春水。

渐渐地,周围的都听说廉颇山上当家的是个女人,手段高明不好对付。但那女匪也是个善人,经常赈济天津城的灾民,是灾民眼中的活菩萨。

晚蝶那时候还不是苍翠楼的头牌,没被卖进窑子前,她是杜家兄弟青梅竹马的发小,家里原本做的古董生意,府邸又是门对门,所以自小一起长大。

如果没有杜匪,她的人生,该如何昏暗啊。

十几家报社绞尽脑汁也无法描绘当时婚礼的盛况。

但那些人,搂着她时,都是图个自己愉悦,晚蝶枕边桃客的风流名声,春宵苦短的欢愉,图她的身子或者是她的一个吻。

但是这些事情,他要亲口告诉她,她才能死心。

不知道杜匪最近在忙什么,早出晚归,回来还一身汗臭味。

可那些给她晃晃明珠,绫罗翡翠的男人,将她视为云上星,海中月的男人,从未同她说过:晚蝶,我希望你,有你自己的快乐。

“上了战场,生死不由己。”

沈三暗自咂舌,果然陷入爱情的男人智商都是负的。

卫玉升的爱,必须建立在对方的光明前程之上,哪怕他不爱她。她需要名媛的头衔,所以她不会用爱来抵押一切。

晚蝶早年在风月场上,人情练达,心思通透,看那少女高高在上的做派,便知道了少女的来意。

听着沈三的宽慰,微微一笑,晚蝶稍稍安心。

门口走进一人,有的步伐敲击着木地板,纯黑军靴与地面相撞发出干脆利落的“咚咚”声。笔挺的军装,高大的身材,挺直的脊背,气势凌厉迫人。

6

杜匪的山头靠着火车轨,那年头的,谁手里有枪谁就是爷爷。

“我爹得罪的人,你我都招惹不起,那些天津卫里的大人物,碾死我们这样的小家族,还不和玩儿似的?今天来的是你,我就很高兴了。”

杜岳之那夜想开门去看,但杜父死死地按着他:“关紧了大门,谁也不许去看。”

第二日杜老爷看见大儿子的死状,接连断了气。

他在她耳边,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晚蝶红了耳朵,她抬起头,他还是紧紧地揽着她,抬手,抚过他额上的疤痕:“这些年,你还好吗?”

晚蝶脸皮子薄,面红耳赤的:“我去给你煮粥。”

真正让晚蝶难过的,是因为她的初夜,被杜岳之阴差阳错之下买下来了。

晚蝶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杜匪舔了舔嘴唇,笑得像只狐狸:“枣似的。”

晚蝶看着空空的手掌心:“吸成瘾了,不好戒。”

一夜之后,杜岳之望着身旁晚蝶光滑的背。从前的赵曲云,开朗聪慧,杜岳之的父亲也曾想过让杜岳之娶了赵曲云,他家里正拟定聘书呢,就听一夜之间,赵府响声乱响。

“希望你,有你自己的快乐,而非取悦别人。”

晚蝶挽着杜匪下楼,沈三立刻就明白了自己长官的意思:“长官好,夫人好。”

“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儿。”晚蝶将自己的玉嘴烟杆里的烟灰嗑尽,柔软的腰肢被宽大结实的怀抱揽住,那声音含笑:“你以为这世间美人儿是量产的?有几个有你这样的好命。”

晚蝶耳垂发红:“什么时候这么不正经了。”

连年战乱,生意不好做。略有财富的富人,都削尖了脑袋往国外钻,杜和蕴发家不易,更知晓百姓生活的艰苦,于是他不走,像颗硬钉子钉在天津城里。

这些年,他过得,也不容易吧。

晚蝶用手指将关于她被他劫走的新闻遮住,像是如果被看到了心事就被撞破,她伪装的坚强就被甜蜜取代了。

“卫小姐你好。”晚蝶笑。

杜匪给了她一个家,她不嫌弃自己的过往,并且全心全意地爱着她。

“卫小姐,今天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曲云?”

晚蝶感受到身后紧贴着他的男人有些僵硬:“沦陷。中国的国土就这么被外国人拿去了,不抵抗政策?胡闹!”

杜匪伤势好了,就带着沈三等一众身手不错的弟兄们去投了卫军,卫军大帅乃是天津卫赫赫有名的卫海平卫帅,杜匪去投卫军,也是因为在地道战上同日本人抗争许久,忠义爱国,颇受卫帅赏识。

“杜幸,你起开,你个小蘑菇头非得拉着你妹妹站我和你妈中间干什么,拉着云云站一边去。”

晚蝶不懂这些军政新闻,只知道从前跟在她身后的跟屁虫,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妓女与土匪,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下九流。

原本东南战事吃紧,廉颇山上好多新人都是从西北逃难来的,凡是从那边来的,都说西北成了人间炼狱,中国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在自己的老家故土上,都活不下去。

有晚蝶在身边的杜匪,大部分时间都缠着杜夫人,以至于全天津都知道,守卫华东三省的杜长官是妻奴。

杜岳之揽住怀中人,却不料她惊慌地颤抖了一下。

“西北三省彻底沦陷。”

她起身,推门去院子里等他。

杜匪看到晚蝶,原本严肃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神采。一瞬间,卫玉升感觉自己面前的杜匪像个大男孩,眼底的温柔是卫玉升从未见过的。

“大嫂你就别笑话我了。”

从小时候,杜家新搬来,父亲带着他和哥哥去赵家拜访时,那个穿着漂亮小洋裙的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拽着他的手,带他去厨房偷吃小甜饼的时候,他就喜欢这个小女孩。

“谢谢。”

杜岳之站在门口,看到了晚蝶,大惊!

下楼时,沈三有事汇报杜军长,但是看着自家长官满脸幼稚地带着得意下楼时,用眼神疯狂示意自己的下属。

听着熟悉的声音,晚蝶愣了愣,回头,二人对视。

“曲云,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杜匪亲口给我说他要娶你。只要他开口,我绝不纠缠。”

在收到杜匪回天津的消息时,已经是他们分开的第三年,虽然此间有书往来,但是战争年代,那些寄出去的信多半都是靠运气。

“不用了。”卫玉升低头,很是失落,“他对她真好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阿匪,这两年你的棋艺进步得挺快啊,一不小心,我都要被你翻盘了。”

沈三一身笔挺军装,与离开时天差地别。

杜岳之不知如何自处,只能在旁边呆呆地站着,晚蝶脸色苍白了一瞬,很快,她抬起眼皮,柔媚地笑起来:“岳之,愣着干什么,过来坐。”

“千帆过尽,家破人亡,还有你在我身边,真好。”杜匪握住晚蝶的手。

卫玉升原本想让沈副官安慰一下自己,谁知道这人这么笨,竟往她伤口上撒盐。

平日里逛街都是太太们相约,逛逛街喝喝下午茶,但是杜夫人不一样,不管干什么,只要杜军长有时间,便亲自相陪。

天津晨报最新的新闻,便是杜长官给自家夫人的世纪婚礼。

“阿云,睡吧,我在这里。”少年时候的承诺终于有了分量:“以后我来守护你。”

他是被红糖八宝粥的香气唤醒的,晚蝶手里握着瓷碗,正细细地吹着勺中的粥:“狗鼻子。”

晚蝶心中一凝,面上却还是毫不在意的模样,她上车之后,卫玉升还像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你就这么巴巴地赶着当姨太太。”

“行啊,沈三,现在还挺有那个正样子的嘛!”

“你娘为了抽大烟把你卖了?多少钱!我赎你。”杜岳之还是孩子脾气,望着晚蝶,眼都红了。

“切,一个老女人跟我有什么可比的。”她骄傲地转身上车,“快点走吧,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女人,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父亲正准备我和杜匪的亲事呢。”

在外,他想守卫疆土;在内,他想守护晚蝶。

杜家大少爷上官府报官,被打断了一双腿扔回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半夜用风筝线自己将自己勒死。

枕着自己的手臂,杜匪心里有些痒痒的,充实安稳,这就是他想要的。

5

上流军官的太太们,提到杜夫人,都是满眼羡慕。

“哦?”晚蝶妩媚地娇笑,“那当然,晚蝶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唯独伺候人的功夫,不落她人之下。”

晚蝶手里的茶盏一下子掉在地上,她出门,正好迎上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抬着杜匪,她虽然焦急,但是也没有乱了方寸:“快,快进屋。”

“让您失望了。”

他顺手接过她的烟杆:“吸烟对身体不好,以后我帮你戒了。”

沈三双腿并立笔直行礼,高昂的一声问好让在偏厅里的晚蝶、卫玉升都听见。

卫玉升以为那是个无缝可扎的铜墙铁壁,可是谁料人家其实是泡沫板。

沈副官被狠狠地踩了一脚,被高跟鞋踩的疼痛让他有些晕厥。

1

刚进屋子,就听见外头一阵骚动。

3

卫玉升没想到晚蝶根本就不在乎他是个军长还是三省总司令,晚蝶在乎的,是杜匪这个人。卫玉升虽然也喜欢杜匪,但是她无法做到像晚蝶这样,只在乎男子爱不爱她,如果爱,她就陪伴,若是不爱,她便离开。

“叫什么倒是无所谓,你别让他们老看我,怪难为情的。”

晚蝶抬头望着那个与记忆里差距很大的男人,从前稚气的少年郎,如今黑了壮了,眉眼中的少年感没有了,杀伐果断的坚毅在他深邃的眼眶里闪烁。晚蝶靠在他怀里,搂住他的腰。

“那些小子不让咱们中国人好过,那我也不能让他们好过了!”

原来夫人是不好意思了!”餐桌上,杜匪冷肃道:“都背过身去,不准看我夫人。”

温存过后,他沉沉睡去,晚蝶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晚蝶不知道,他那样长的伤疤,是怎样活下来的。

在她最昏暗的日子里,是他给了她一束光。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他。

她摇下车窗:“或许你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反正回去之后,你也是个姨太太。”

她爱杜匪,她也相信自己看上的男人优秀值得别人也喜爱,但是如果杜匪真的有更好的选择,他选择,她也接受。

晚蝶不好意思地推了推杜匪,杜匪轻咳一声:“怎么了,难道夫人更喜欢被叫大嫂?”

赫然醒目的就是“西北三省彻底沦陷”几个字。

杜匪睁开眼睛,床边的晚蝶托着腮,眼圈泛青,眼里满是红血丝。看他醒来,晚蝶紧绷的弦才松了下来:“怎么这么不小心,若是你下次再受这样子的伤,我就不理你了。”

杜老爷咳了血,当时晕厥,一病不起。

他吻上她的唇:“你自己看。”他解下领带,脱掉衬衣,轻柔地横抱起晚蝶,往起居室的大床走去。

温热的泪落在杜匪结实的身躯上,男人转醒,怀中的女子正望着自己身上的那些伤痕。

那场婚礼,令人津津乐道的并不是婚礼的华丽,而是新郎给新娘准备的诸多别有用心。

今日的晚蝶特意穿着墨绿色的旗袍,优雅温柔,发丝随意地挽了下,露出光洁的脖颈。

她离开就是了。

晚蝶和杜匪对视,都在彼此眼底找到了活下去的力量。

他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心中一片温柔,轻轻地抚着她的秀发:“知道啦,让你担心了。”

杜岳之直哭:“你凭什么撕了我和曲云的婚书,你给我重新写。”

晚蝶正在那里剥葡萄。将紫色的果皮褪去,盘子放着晶莹剔透的碧绿葡萄肉。

杜岳之握紧拳头:“曲云,你等我有保护你的能力时,我就回来带你走。”

“岳之,你轻一点。”晚蝶吹熄了蜡烛,吻上了杜岳之的唇。

“好好好,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这些事,我听岳之亲口告诉我,就不劳烦卫小姐了。”

晚蝶沉吟了一番:“国破何以安家?你去保家卫国,我支持你。但是你要小心,要照顾好自己。”

“我只有你了。”

杜匪望着晚蝶离开的背影,心中甜蜜,很快就睡着了。

他轻吻她触摸自己的手:“别难过啦,这些都是我保家卫国的勋章。”

但是晚蝶心性小时候就与常人不同,她直率聪明,看待事物极浅,心思剔透,被卖进了窑子之后,不哭不闹,老妈妈喜欢她这样不哭闹的,便给改名成了晚蝶。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卫玉升只觉得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本来想气气她,没想到反过头来,自己倒是被人家一个“岳之”、一个“劳烦”气得想打人。

杜幸满脸委屈。

自己男人可以好好过日子,不再留恋青楼艳影了。

“我爸爸很器重他,也一直拿杜哥哥当儿子养,但是如果杜匪娶了你,他可能一辈子只能在这个小小军长上了。如果你真想要杜匪好,那就离开他吧。华东三省总司令,这个位子,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

“阿云,我已在回天津的路上,思你朝暮,吻你千万,等我。”

看守戒备的兄弟们看着晚蝶出来,都恭敬地唤一声:“大嫂好。”

矿产煤油说运走就运走?那铁轨已修好,杜匪便派兄弟们半路拦截,目的就是掠夺倭寇想带走的国内资源。

当妓女的被土匪拐走,街里街巷的众说纷纭,不论如何说辞,最终合成了一句:天津城里,少了个祸害。

她年轻貌美,不信自己的魅力会比一个窝在山寨的旧派女子差多少。

杜父叹了口气:“赵家算是完了。”

他们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叱咤风云的冷面军官,在家里,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妻奴。

“军长好!”

“我赎你回去。”

不过后来因为晚蝶家经手了一件从宫里流出来的宝贝,家破人亡,晚蝶的爹去世后,她抽片的娘将她买到了苍翠楼。

他低着头:“晚蝶,我答应你要带你走的,我回来践行我的诺言了。”

就听见一帮人着急忙慌:“大哥受伤了,快去找大夫!”

今夜晚蝶心里格外的不安,她的右眼皮一直跳,让她心慌得无法专心看书。

杜匪安置了家里的后事,割断了一头发,到天津城外的廉颇山,落山为寇。

“我年纪大了,也想养老去打打球钓钓鱼,也该退休了让你们年轻人大展拳脚了。”司令道,“你觉得玉升怎么样,我的心肝宝贝,如何?”

“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难得见他有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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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傲气的女声从沈三后面传来,身穿乳白色西洋裙的少女从汽车上下来:“沈三,你喊谁大嫂呢?”

4

杜父撕碎了那还未写完的婚书。

杜匪询问晚蝶的意思。

她眼睛红红:“这是伤到哪儿了?”

满枕都是晚蝶的发香,晚蝶像乖巧的小,睫毛弯曲如扇,微微颤动,似有不安。

“阿云,等我伤好了,准备带着弟兄们去参军。”

那天晚上,是晚蝶来到山寨里,第一个不眠夜。

她盖着被子,轻轻道:“岳之,以后别来了。这个地方,还是脏。”

“伤口还疼不疼?”

街头巷尾的女人们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男人为了去听这个晚蝶唱曲儿花下重金,也不用担心这个女子越过自己成了丈夫脑里魂牵梦萦的人儿。

杜匪虽然是个土匪,但也不能允许中国人的土地被南洋倭寇侵犯,更何况三月初国民政府无能,将淮安到平城的修铁轨的权利让给了日本,这不就等于我偌大国土成了倭寇的后花园。

他沉默不语,穿上衣服,他一定不想自己看她的吧。杜岳之想,他穿上衣服,便要离开。

在杜匪的身后,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爸爸说,杜匪若是娶我,他现在华东三省总司令的位置,就给他坐。”卫玉升也不废话。

“我很想你。”

杜匪沉吟片刻:“我明白司令您的意思,但是我已经心有所属。司令了解我,我是个一心一意的,在外忠诚于您是这样,在内忠诚我的妻子也是这样,我这人,认定了就不会背叛。”

杜匪一走,便是三年。晚蝶在山寨里,男人们都出去打仗,山寨里都是些羸弱妇人,但是晚蝶既留在山寨里,为了能让山寨上下吃饱,自己倒是劫富济贫,有时候也会在铁道线上偷袭日本商队。

晚蝶不是不信任杜匪,就算是杜匪真的要娶卫司令的女儿,她可能也不会反对。

卫玉升心里一肚子火,山路崎岖颠簸得她都要吐了,她费尽心思缠着沈三带她来,就是为了来看看杜匪心心念念的女人究竟是怎么个水平。

晚蝶很少哭,她家里得罪了上头的人父亲被人开枪打死的时候,母亲抽大烟将她送进窑子里的时候,杜匪将他从苍翠楼里抢出来的时候,眼前她男人回到她身边的时候。

以至于,她被他温暖的怀抱抱着时,她落荒而逃,落魄得像个一无所有的人猛然获得巨额财富的慌张。

杜匪转醒,脸色苍白,但是怕晚蝶担心,只是笑着安抚她没事儿。

听着沈副官一句夫人好,沿路经过的军人士兵人口一句:“长官好,夫人好。”

他轻轻揽着晚蝶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肩头:“那你想抽烟的时候,我就吻你,这样你就没空吸烟了。”

杜匪都顾不得卫玉升离开,满眼里只有晚蝶。

听说杜家被灭门后,那些杜老爷伸出手帮助过的流民,纷纷涌进杜府,将里头值钱的财产搬了一空。

司令点了点头,也不强迫:“如此,真是遗憾啊。”

晚蝶觉得这个卫小姐并不是坏人,只是说话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但是晚蝶还是赴约了。

大门大户里的公子哥,初夜的时候,都会在苍翠楼点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解决。杜岳之扭扭捏捏地进门时。

原本她是要成为他的妻子的呀。

她家虽然不是大户人家,却也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姐。

晚蝶与杜匪相识的时候,杜匪十五岁,晚蝶十六岁。

沈副官感叹:“确实是,我都不知道原来军长是妻奴!”

她将床铺铺得柔软,让杜匪躺上舒服。

又过了几日,沈三回山寨里接她离开。

而晚蝶眼里的杜匪,他比离开的时候瘦了结实了,额头上还有了很浅的伤口。

一夜缱绻,做了一夜好梦。洁白的床幔里,晚蝶迷蒙地坐起身子,似乎昨日与杜匪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幻觉。

杜匪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他当初参军也是为了保家卫国,并没有权倾天下的心思。

直到穿着挺拔军装的身影越来越近后,杜匪替她将床幔敛起来,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杜匪身姿笔挺,谦逊道:“杜某今日,全靠司令栽培。”

说着,晚蝶的一双手就如灵活的蛇一般,在杜匪的身上游弋。在即将伸到他里裤时,杜匪猛然握住她的手,将她拢进怀里,声音无比轻柔,柔软得不敢吐出一个尖利的字:“晚蝶,我将你带到这里来,就是希望你,可以快乐。”

然后杜岳之听见她轻微的抽泣声。

她感觉自尊心有点受挫,于是冲出了偏厅,暗自下定决心,必须得让父亲将他们俩的婚事定下。

她从来都是被搂着,是被各色的男人捧在手心里的掌上珠,她动动嘴,便能轻易得到旁人得不到的,珠翠锦缎,黄金明珠,她要多少有多少,这是一个风尘女子唯一的好。

晚蝶一手拿着烟袋,一手握着报纸。

卫玉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转过身,搂住他的腰,抬起头,看着他紧盯着报纸的侧颜,冷峻坚韧,这些年,他黑了瘦了,脸上的轮廓更分明了。

那时候他还不叫杜匪,叫杜岳之,是天津后起商贾大户杜家的二少爷。

有报纸甚至扬言,百年之内,很难再遇到第二个这样的婚礼。

晚蝶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无声地叹了口气。

士兵齐齐回头:“是!”

年纪大约二十六七岁,容貌隽秀眉眼中带着成熟女子的知性妩媚,平淡的衣袍穿在她身上也显得格外窈窕美丽。

只要能打仗,手里有兵,就足够了。

……

所以她平生只被男人搂过,如此亲近地抱,是没有的。

晚蝶靠着门,等着杜匪回来。

再往下看,就是苍翠楼头牌晚蝶被盗匪抢走,下落不明。

晚蝶像个娇俏可人的小妻子,每晚读书看报,等他回来,给他放水洗澡。晚蝶很喜欢这样的日子,就像她少时期盼的那样,她前半生的命运颠簸不顺利,好在杜匪爱她,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

晚蝶反握住他:“岳之,我永远都会陪着你的。”

此时,晚蝶的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的安宁。

其中的报道具体而详细地描写了那日她被杜匪光天化日之下抱上马背带走,晚蝶还记忆犹新的,那日警察局的车竟没追上他的马。

晚蝶望着那几个字,都能觉得扑面而来的血海腥风。

国破何以安家,杜匪深深地凝望着晚蝶,眼底情绪汹涌。

是啊,他怎么会好,刀尖上舔血,脱下那身军装,浑身上下都是伤疤,有的深有的浅,还有两公分的缝痕刀伤。

晚蝶将果肉推到他面前:“这里没什么赵曲云,只有晚蝶。”

晚蝶一夜没睡,怕他半夜口渴或是触碰伤口,又怕他伤口感染发烧,半点不敢马虎。

晚蝶淡淡道:“岳之,这种话以后还是别说了。”

晚蝶听着他的话,心中担忧起来:“岳之,你怎样我都支持你,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要保护好自己。”

杜匪议事回来,就看着晚蝶举着报纸,拿着烟袋,因为看得认真,连烟杆没点火都不知道。

晚蝶举着烟杆,听闻这话时,冷哼了一声,十分不屑:“去了一个晚蝶还有下一个晚蝶,漂亮女人有得是,这些个女人不想着经营自己,却总想着今日死一个漂亮女人,明天再死一个,用取巧来赢回丈夫的心。”

晚蝶一直都了解杜匪,他们走到今日,分分合合,经历了诸多苦难才在一起,怎么会轻易放弃对方呢?

晚蝶没想到卫玉升一上来就用她父亲来压自己。

卫玉升高兴地从位置上站起来,迎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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